婆婆通知大伯哥一家来住半年,我说行,正好我爸妈想我了。当天夜里叫了3辆货车,把家具家电全拉走了,他家人进门对着空屋傻眼 我从餐厅门口听到那通电话。婆婆的声音几乎是从手机里爆出来的,陆明宇把听筒离耳朵远了半寸,眉头拧着,却一声没吭。 “你大哥家装修,工期要半年——你让他们住你家来,正好你那房子空着三间屋,别浪费……”婆婆的声音又尖又长,整个厨房都能听见。陆明宇嗫嚅道:“妈,晚晚她……” “她什么她,又不是外人。你跟你媳妇说一声就是了,装修完了他们就搬走。”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,转身回了厨房。锅里炖的排骨已经出香味了,我拿铲子翻了个面,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,给叶晓打了电话。 “姐,家里那辆货车,你老公今晚有空吗?” “干什么?” “搬家。” 挂了电话,我把火关小,走到客厅里,在陆明宇对面坐了下来。他看我脸色不像生气,又有点摸不准,把手机往兜里收了收:“妈刚才说的事,你听见了?” “听见了。” “那……你看?” “行啊。正好我爸妈想我了。” 他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喉结动了一下,说:“晚晚,你别这么说。我大哥家那房子吧,装修队说好了工期,临时也不好改——” “我说了行。”我朝他笑了笑,“你跟他们说,周六来就行,我把屋子收拾干净。” 陆明宇松了口气。他大概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,站起来帮我盛饭,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出来,开了盖递给我。我接了,喝了一口。 晚饭过后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我把碗洗了,地拖了,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。九点多,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跟我说有点累,先进屋了。 我等他的呼噜声响起来,才轻手轻脚地起身,把卧室门带上,走到客厅。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,叶晓已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:“人到了,车在你家楼下。” 我打开门,楼下一辆白色货车停在路灯底下,驾驶座上坐着叶晓的老公刘斌,后排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工人。我朝他们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写好的清单,递给刘斌:“单子上的东西都搬,优先搬大的。” 刘斌看了一眼,抬眼问我:“窗帘也拆?” “拆。” “绿萝也搬?” “搬。” 他又看了一眼单子,没再多问什么。几个男人上了楼,动作动静压得很低。我站在楼道里,靠着墙,看他们一趟一趟地把东西往下运。 沙发、电视机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床、衣柜、餐桌椅、茶几、鞋柜、空调——连空调都找人过来拆了外机。鞋柜里还有几双鞋,我蹲下来,把那几双陆明宇不常穿的旧球鞋掏出来搁在地上,柜子继续搬。墙上挂了四年多的那幅相框也摘了,里面是我和陆明宇在旅行时拍的一张照片,脸贴着脸,笑得满口白牙。我把照片从框里抽出来,看了几秒,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。 相框被扔进货车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碎了一样。 最后搬的是那台立式吊扇——大概已经有三四年没开过了,陆明宇嫌它老气,一直说换,一直也没换。我让工人把它拆下来,拆到一半,我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底座,说:“算了,留下吧。” 屋里渐渐空了,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上回响起来。我站在客厅正中间,绕着圈看了一圈,地板被工人踩出许多灰脚印,墙角有一道细痕,是沙发腿压的。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,东西都装进了纸箱,盒子整齐地摞在门口,等着下一辆车上楼来装。 整间屋子像一件被掏空了的壳。 凌晨三点多,三辆货车装满,最后一辆车在夜色里缓缓驶离小区。我叫的车跟在后面,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,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,心里居然很平静。 我妈家离这里三十公里。到了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我爸已经站在门口等了。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看见我从车上下来,也没多问,只说:“你妈的房间已经腾出来了,东西放那儿。” 我心里愣了一下,跟我爸说:“我不是回来住一晚,爸,我要住一阵子。” 他顿了顿,说:“放那儿吧。” 工人们把东西一箱一箱地往储物间里搬,我爸在旁边搭手,没有一句多余话。我妈从屋里端出两碗面来,放在院子的石桌上,招呼我:“先吃一口垫垫。” 我坐下去,端着那碗面,在初秋清早的凉风里吃了一口,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进汤里。我低着头没有抬,我妈把一张抽纸放在我手边,拍了拍我的肩,什么都没说。 等东西全部搬好、工人们走了,天已经大亮。我借我妈的手机给陆明宇打了第一个电话。他接起来的时候迟了几秒,声音像是从梦里被拽醒的,又闷又哑: “喂?” “陆明宇,你哥他们来住的屋子,我腾好了。” 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 “钥匙在门口垫子底下。我已经走了。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,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,声音猛地拔高了:“苏晚!你什么意思?你把家里怎么了?” “没怎么,就是把东西搬走了。房子空出来,正好让给他们住。”我说,“你妈不是说,三间空着也是浪费吗?” “苏晚!” 他没有再往下说,电话挂断了。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门口的风吹进来,把我妈窗台上的那盆三角梅吹得轻轻晃。我坐在那儿,终于舒了一口长气。 下午三点,陆明宇的电话又来了。我接了,没说话。 他声音压得很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