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“啪”地落在桌上。 女儿仰着脸,嘴角还粘着饭粒,声音清脆:“妈妈,为什么奶奶说你给外公外婆的钱是白给的呀?那爸爸给爷爷奶奶的钱也是白给的吗?”我嘴里那口饭突然咽不下去了,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。 罗明轩脸色刷地变了,厉声呵斥女儿别乱说。 可婆婆低头扒饭的动作,比什么都诚实。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,这三年来所有的不对劲,都有了答案。 01 月初八号,我照例给母亲转了一万二。 手机屏幕跳出“转账成功”四个字时,罗明轩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。我说这个月的钱给爸妈打过去了,跟他那边一样。 他端着杯子“嗯”了一声,连头都没抬。 这种反应持续快三年了。从三年前他升职加薪那天起,我们商量好每月各给两边父母转一万二,谁也别觉得亏欠。可真正执行起来,他越来越冷淡。 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,看他靠在餐桌边划拉屏幕。 家里很安静,只有厨房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。 女儿在她房间写作业,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传过来。 “你那边转了吗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 “转了。”他放下杯子,拿着手机进了阳台,顺手拉上了推拉门。 玻璃门映出他的侧影,背对着我,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。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。最近半年,他接电话、回消息都这样,像防贼似的。 第二天中午,母亲给我发了条微信:钱收到了,以后别打了。你婆婆昨天打电话来,说你们压力大,让我们劝劝你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。婆婆打电话给我妈?她们平时连节日的问候都省了,什么时候熟到能打电话聊家常了? 我拨通母亲电话。她接得很快,背景音里有电视广告的声响,应该是在客厅。 “妈,婆婆说什么了?” “也没说什么,就说你们在城里开销大,让我们别拖累你。”母亲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“你爸说我们够花,你把钱留着给雨桐用。” “我打我的,跟别人没关系。” “ 凌薇啊, ”母亲顿了顿,“ 你在那边别太要强。 ” 这话她以前也说过,但这次听着格外刺耳。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半天呆。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一行行跳出来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 晚上回家,罗明轩正陪女儿看动画片。我换鞋时随口问他:“你妈最近给我妈打电话了?” 他手里的遥控器按了暂停,画面定格在一只奔跑的兔子身上。“不知道啊,”他说,“可能聊家常吧。” “聊什么家常?她们有什么家常可聊?” “你这话说的,”他皱了皱眉,“我妈关心你爸妈不行吗?” 我没再追问。 但那天夜里两点多,我起来上厕所,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光。 推开门,他正对着电脑,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,密密麻麻的数字。 听见动静,他啪地合上电脑。 “工作的事。”他说。 我点点头,关了门。回到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张表格的残影。别的没看清,只看见最上面一行写着“明辉首付”。 02 周末去公婆家吃饭,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 公婆住城东老小区,两室一厅,楼道里堆着旧纸箱和酸菜坛子。每次去,婆婆何秀文都在厨房忙活,油烟机轰隆隆响着,她的大嗓门压过一切。 这次刚进门,她就拉着我的手往厨房走。“凌薇啊,你来帮我剥蒜。” 我跟着进去。她一边翻锅铲一边说:“明轩弟弟明辉谈对象了,女方家要求必须有房。” “那挺好啊,明辉也该成家了。” “好什么好,”婆婆叹了口气,“首付还差不少呢。你大哥是长子,从小就知道疼弟弟。我跟他说了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 锅铲碰到铁锅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我手里的蒜瓣被指甲掐出印子。她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,还是随口念叨? “我们最近也在攒钱,雨桐马上要上兴趣班,开销不小。” 婆婆终于转过头看我,脸上挂着笑,但笑不到眼睛。“凌薇啊,你嫁进罗家就是罗家人了。你娘家那边,有你弟呢。” 我把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,没接话。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爸妈退休金够花吧?” “不太够,我爸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。” “那有你弟呢,”她重复了一遍,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,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你少操那份心。”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后背上。我放下蒜,说了句去洗手间,推门出来时,正好撞见罗明轩从阳台进来。他手里攥着手机,看见我愣了一下。 “ 妈又跟你说什么了? ” “没什么。” 他张了张嘴,没再问。 饭桌上,婆婆一个劲给罗明轩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我儿子最近瘦了”。 公公罗振国闷头喝酒,偶尔问两句女儿的成绩。 电视开着,本地新闻在播房价上涨的消息。 婆婆突然说:“ 明辉那房子,再不订又要涨。 ” 罗明轩筷子顿了一下。“知道了妈。” 我低头给女儿挑鱼刺,假装没听见。 但手指微微发抖,鱼刺差点扎进肉里。 那天回家的路上,罗明轩开得很慢,遇到红灯时忽然说了句:“明辉的事,我打算帮一把。” “帮多少?” “还没定。” “你的钱,你自己决定。” 他没再接话。 车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,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。 我看着窗外,心里盘算着:他的钱他自己决定,那我给我爸妈打钱,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。 03 接下来一周,我刻意留意罗明轩的手机。 以前从不这样。结婚十年,我连他手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