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逛明珠广场是什么时候吗？这座2000年9月开业、当年让全城为之轰动的商场，如今安安静静地立在海秀东路上，靠一碗清补凉、一碟凤爪，守着来来往往的老街坊。 要说当年它有多风光，现在的年轻人恐怕难以想象。那是海南头一座正经的现代化购物中心，占地四十亩，地上九层，地下两层，吃穿用度玩，一栋楼里全齐活。彼时海口人嘴里一句“去明珠”，分量比今天说去友谊阳光城重得多，那叫一个体面。 负一楼藏着当时的“镇店之宝”——万福隆超市，全省最大的仓储式超市，连续五年销量坐稳头把交椅。文昌鸡、加积鸭、鲜活海鱼往货架上一摆，顾客推着购物车自选自拿，老海南人头一回见这世面，惊叹之余，“购物到万福隆”就成了口头禅。一楼金店璀璨夺目，三楼童装游乐一应俱全，五楼数码城人头攒动，七楼小吃大世界足足五十个档口，天南地北的风味荟萃一堂。老海口常挂嘴边一句话：不出岛，吃遍中国。 对作者而言，这栋楼还钉着一段私人记忆。2001年4月4日，他亲手筹办的《教科导报》首发仪式就选在明珠广场举行，学生、老师、热心市民围得水泄不通，那个热闹场面，时隔多年依然历历在目。 普通家庭的周末，也跟这栋楼绑在了一起。三楼试完衣裳，一家子挤电梯杀上七楼。推门进去，热浪裹着酸笋味、孜然味、蒸笼白汽扑面而来。五十个档口人声鼎沸，说话全得靠吼。小家伙一手烤串一手小笼包，嘴边一圈油光，大人捏着纸巾在后面追着擦。想抢张塑料桌？得等半天。碗筷还没摆齐，孩子的筷子已经扎进螺蛳粉里了。 那时只嫌它吵、嫌它挤、嫌等座熬人。岁月走过才咂摸出味来，那股油烟混着汗气的热闹劲儿，才是一座商场该有的魂。 吃饱下楼，四楼还有个创新书店等着。这家店从解放西的海城大厦搬来，民营路子走得野，国营书店难得一见的杂书、画册、地方志，它的书架上常有惊喜。大人立在架前翻书，太太挑十字绣花样，娃娃趴地上看绘本，一家三口各占一角，互不相扰。一个下午，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流走了。当时只道是寻常，回头看，那才是一个家最踏实的时光。 可惜商场这门营生，吃的是时代的饭。上邦、日月、万象、阳光城一茬接一茬地冒尖，年轻人开车奔日月广场，去阳光城拍照打卡，去万达看IMAX。明珠肉眼可见地老了：车位捉襟见肘，电梯慢吞吞，过道窄巴，铺面陈旧。数码城被网购打得节节败退，服饰铺越摆越像清仓甩卖。创新书店从半层楼缩到角落，灯还亮着，读者寥寥。有段日子再去，七楼档口关了一半，金店里的柜员比顾客还多。站在中庭吼一嗓子，回声比从前响亮许多，空旷得让人心里发酸。 昔日的海南商业天花板，后来连“周末去哪儿”的候选名单都挤不进去。 难得的是，明珠没有硬撑着装年轻，它选择认老，认得体面又通透。旺豪超市进驻，正方华老爸茶开上四楼，阿叔阿姨下午两点雷打不动来占座，一壶茶配一碟凤爪，能悠悠闲闲坐上大半天。入夜后，明珠夜市的灯亮起来，炸炸、清补凉、烤生蚝、文创小摊一齐冒头，西门口电动车歪歪扭扭停成一片。 今天你再走进明珠，谈的不是奢侈品，是柴米油盐。买把小葱去旺豪，喝口茶去正方华，接完娃顺道逛逛夜市，手机坏了上五楼修一修，兴致来了还能去书店那个小角落翻两页书。它从全海南最潮的地方，变成了海秀东路上家门口的大客厅。 细想这二十五年，明珠广场走过的路，何尝不是海口商业的半部通史？当年拼硬件、拼品牌、拼谁家灯更亮；如今拼烟火、拼人情、拼你愿不愿意再来坐一坐。一座商场最体面的老去，从来不是死守顶流的宝座，是街坊还在，味道还在，门口的电动车依旧停得七扭八歪。 老海口们，你第一次踏进明珠是哪一年？万福隆、创新书店、七楼小吃城，最让你念念不忘的是哪一角？新海口人，你如今去那儿，是喝老爸茶，还是专为夜市那碗清补凉？评论区摆一摆。 特别